投资环境作为一座城市的重要生态，吸引外资的南昌故事无疑是中国内陆城市经济增长过程中的一个绿色缩影

本刊记者文昌

    如果简单地说南昌是中国最后一个引入肯德基的省会城市，显然以偏概全，尽管曾经不堪回首的黯淡倒让今天的南昌人有了更多的自信。

    2000年8月2日，姗姗来迟的肯德基在开业当天打出一条横幅：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如火夏日，等候就餐的人在马路上排了一公里的长队。当天，肯德基全球单日单店营业额最高纪录诞生了，并且连续23天，天天都在刷新记录。已经做好亏损3个月准备的肯德基管理层惊呼：我们发现了一块掘金宝地！尝到甜头的肯德基，第3个月就在南昌开出了第二家分店。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一句简单的致歉问候，被写进了企业营销案例并成为永远的经典。而在世界销售记录的背面，是一个长期游离于世人关注的城市的渴望，渴望被外界接纳，更渴望能够融入世界发展的潮流。

    另外一家被南昌的活力征服的跨国公司是沃尔玛。2003年，沃尔玛在南昌八一广场开了第一家店。因为当地没有大的零售企业与之竞争，并且老对手家乐福也尚未进入，沃尔玛长驱直入，很快就在2005年成为中国业绩最好的分店之一，对于周边城镇的消费者来说，沃尔玛是他们去南昌的必到之处。“南昌的业绩甚至影响了沃尔玛对中国中部城市的看法。”一位沃尔玛的高层管理人员说。

    2000年底，南昌的国内生产总值为435.10亿元、财政收入44.6亿、固定资产投资123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44亿、利用外资3288万美元；7年后，南昌市长胡宪2008年1月在南昌市人大会议上所作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2007年预计地区生产总值1409亿元、财政总收入190.6亿元、固定资产投资773.45亿元、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27.22亿元、实际利用外资12.3亿美元。

    直观地对照两组数据，很难不对产生如此神奇变化的过程及背后原因感到好奇。尤其是利用外资这一项指标，如今已是7年前的40倍，增长之快足以令人乍舌。

    如果将投资环境也看作是一座城市的重要生态，那么，南昌腾飞初期吸引外资的故事，无疑是中国内陆城市经济增长过程中的一个绿色缩影。

“赢”在开放

    坐在南昌的著名名胜滕王阁附近的啤酒广场里，一位诺基亚的合作伙伴指着赣江对岸延绵闪烁的灯火和腾空而起的巨大喷泉说：“在7年前，这里完全是一片漆黑，那时根本不可想象今天这样的景观。”他所指的地方是新开发的红谷滩，在当地政府迁入那里的新办公大楼后，这一地区已经成为了南昌市新的行政中心，并带动了周边的房地产开发。

    对南昌而言，真正的发展拐点出现在2001年。仅半年之内，江西就迎来了两位重要人物：3月，孟建柱从上海来到江西担任省委书记；6月，吴新雄从无锡市市长调任南昌市委书记。前者为江西确定了“以工业化为核心、以大开放为主战略”的发展新思路，改变了江西一直以来致力于“画好江西山水画”，“在山上再造一个江西”的农业主导战略；后者则把先进地区的经营城市、招商引资等成功经验嫁接到南昌政府操作系统。

    南昌坊间千百年来有句流传甚广的民谣：“南昌穷是穷，还有三万六千斤铜。”这里所说的三万六千斤铜，指的是南昌佑民寺内的铜铸佛像、宋代铜钟和普贤寺内的铁像“三件宝”。民谣透着南昌人的达观，更隐藏着南昌人的无奈：我们也并非一无所有，总还有些东西聊以自慰。当时刚到任的吴新雄让南昌转换了视角看待“穷”的问题，他说：“我们本来就穷，还有什么必要羞羞答答？南昌必须比沿海更开明更开放。必须要让南昌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重现辉煌。”作为一个外来人，他曾经带领无锡企业转战国内各大城市，惟独未曾到过南昌。这无疑把南昌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墙角，更逼向振衰起弊的起点。

    2001年7月，酷暑中的南昌迎来了经济工作、市容整顿、机关干部作风整治三次“千人大会”，随后就是拆违工程、绿化工程和亮化工程。8月，中山路启亮之夜，南昌万人空巷前往观灯的时候，还有人争论：我们是要花园还是花卷？但当赣江北岸红谷滩上一座座新楼在机器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南昌的“浦东”雏形初现，到南昌人的排污沟变成玉带河，秋水广场有了亚洲最大的音乐喷泉，再到三轮“百路大会战”结束的时候，一切关于城市发展的争议开始平息。

    对此，江西省社科联副主席汪玉奇评价道：“事实证明，一个城市需要通过‘形象工程’来提升城市品位。南昌的变化从表面上看就是城市面貌的变化，大规模的城市美化、亮化工程让南昌摆脱了蓬头垢面的形象，变得年轻了、动人了、具有魅力了。”

    城市形象的改变毕竟只是外在的变化，政府强大的动员能力能够搅动一个地方人心思变，但更深刻的变化远不止人心。

    南昌开始努力与市场经济接轨。2001年，南昌市委、市政府出台加快经济发展的50条措施，开始打造“成本最低、效率最高、信誉最好、回报最快”的“四最”投资品牌。为此南昌在政府管理上下了很大功夫，最终目标是实现两个转变，一是政府职能适应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规则转变，二是公务员从管理者向服务者转变。跟其他城市比较，真正能够竞争的不是区位优势，不是政策优惠，可以拿来跟人比的只有办事效率，只有服务能力。

    2002年，正在江西全省开展优化投资环境、塑造江西人新形象之际，南昌发生了“双汇事件”。是年，双汇集团为开拓市场，开始在南昌设立经销点，依托规模、品牌与价格的优势，给南昌的肉制品市场与当地肉食品生产企业带来了强烈冲击。于是，南昌有关部门查封了这个分销点，依据是1996年的地方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跨地区销售肉制品”。

    当时，“双汇事件”一出现，立即引起媒体和学者的关注，并引发了一场辩论，市场经济发展对政府职能转变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双汇事件”最终得以圆满解决。回想此事，南昌市招商局一位负责人说，这实际上是对南昌政府部门自我纠错能力的一次检验。

    从2003年启动优化投资环境服务年，到2004年的机关作风年，再到2005机关效能年，南昌市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推动政府机构这一庞大机器高效运转，2004年，南昌更不惜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2004年3月23日，南昌市召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作风年”动员会，江西省委常委、南昌市委书记余欣荣发出狠话：“谁损害南昌的形象就拿谁开刀。”过了几天，《南昌市机关作风建设暗访纪实》同时在当地各大媒体播发，一些人开始身上冒汗。其后的“兑现”行动直指乌纱帽：市交管局黄某被降行政职务及警衔，调离执法岗位；治安大队盖某受告诫一次，免去行政职务，调离治安大队……

    “城门大开，十里相迎，诚招天下客，善待来昌人。”南昌开始具备难得一见的开放气象。

    2005年5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中，南昌的综合竞争力从上年度40位跃居30位，并有五项指标进入前十名，分别是政府管理竞争力、政府服务能力、政府社会凝聚力、政府审批与管制指数以及文化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