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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青年报:浪漫的公益项目无法让其摆脱无奈

大字 日期:2017-09-03 来源:北京青年报

  “冰桶挑战”流行的那年,饱受争议的陈光标拍了张在厚厚浮冰上露出个脑袋的照片,声称在冰水里泡了整整半个小时,说谁能超越他,他就捐100万。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冰层之下都是热水,陈光标走的是表演路线,一如既往。

  时隔多年,想起这出闹剧,还是很想笑。“冰桶挑战”这种慈善游戏,被玩坏毫不意外。这活动毫无疑问是有价值的,“渐冻人”症这样罕见的疾病,很长时间被置于公众视野之外,患者的疾苦很少被了解,获得的救济也有限。用一种行为艺术让它为人所知,至少不是坏事。

  同一年的自闭症公益活动“今天不说话”,也同样有行为艺术的特征,而且似乎更可疑一些。用戴上口罩不说话的方式,“体验”自闭症的生活,这设定太过诗意。自闭症患者不是都不会说话,有些可能很话唠,可能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干扰到其他人。所以,想让这个特殊的群体被接纳,基本常识的普及尤为重要。“不说话”这样孤独浪漫的形象,似乎很美,也可能是一种善意的修辞,但掩盖了疾病的残酷、不可爱的一面,难怪好些自闭症儿童的家长对此嗤之以鼻。

  近期刷屏的“‘小朋友’画廊”公益活动,也面临着“浪漫化”精神障碍、脑瘫、自闭症等特殊疾病的质疑。因为多数患者都不是天才,他们没有绘画天赋,也没有像《雨人》的主角那样超强的记忆力。这样的公益项目会让人造成“自闭症或者精神障碍患者都是天才”的幻觉,那些没有特殊才能的患者家长,可能会因此陷入焦虑。

  这个项目本身,确实被赋予了很多浪漫的、诗意的色彩。比如展示出来的那批画作的作者,以成年人居多,把他们称作“小朋友”,是想说他们和孩子一样天真。我看过资料,自闭症、脑瘫这些疾病的患者,并不是“长不大”,他们也会有成年人的需求和烦恼。还有,尽管项目创始人说他们的目标是帮助学员融入社会,不是非要培养画家,可“发现中国的凡·高”这样的口号,还是很有误导性。

  可我打心眼里,并不反感这个项目。主办机构坚持称展示出来的那些画没有代笔,但也并不刻意说学员都是“天才”,这些作品,是家长和老师长期的陪伴和指导的结果。况且,这样的“艺术疗愈”项目,和略显空洞的行为艺术也有本质不同,它是实打实的帮助。

  公益项目需要传播,所以会有浪漫化的修辞,这些修辞有导致误解的风险,可真的有必要苛责吗?说白了,一个刷屏的活动,最重要的功能,是打开一个切口,让社会公众看到特殊的群体的存在,了解到他们也有丰富的内心世界,需要更多的倾听和帮助。艺术疗愈项目的主旨,也只是激发学员表达自我、获得更多社会尊重。若期望它是个万能的解决方案,甚至替代公共政策和社会保障,那才真是浪漫的想象。

  “‘小朋友’画廊”活动的主办机构也坦言,即便这些孩子通过培训学会了画画、手工或者舞蹈这些艺术技能,他们很有可能还是不能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而他们想真正融入社会、获得尊重,自然不可能只靠艺术作品。举个例子,自闭症的孩子想正常上学都是特别困难的事。特殊教育机构质量参差、数量不足,普通学校即便不拒收,也难提供特殊的陪护。我们习惯给那些为这些特殊人群的作品热泪盈眶的人泼冷水:如果有个自闭症的孩子和你家孩子成为同班同学,你愿意么?说实在的,真不能一味怪人冷漠或者偏见,如果配套措施跟不上,那些家长的担心就不是没有现实依据。

  这些现实的问题,艺术疗愈项目是解决不了的,只能精细的、系统的社会保障来支撑。比如一些发达国家对自闭症等特殊疾病患者,提供从诊断到康复的全套服务,在就学和就业的问题上,都有细致的安排和规定。带有浪漫色彩的公益活动和项目,都有其价值,但浪漫的注视只是开始,如果实在的服务和保障不跟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仍旧会陷入深深的无奈。作者:张静雯

[责任编辑:徐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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